3000年江州城、800年重庆府、100年解放碑,地处中国西南部的直辖市重庆,积淀着厚重的巴渝文化、抗战文化、红岩精神,山城、江城、不夜城的江山盛景,又赋予这里独特的地域风情与时尚气质。重庆公安正是这片繁华与安宁的忠诚守护者。
渝中区又被称为“渝中半岛”,它环抱于长江、嘉陵江之间,因东南北三面环水、形似半岛而得名。这片面积2324平方公里、常住人口近60万的核心区享有重庆“母城”之称,系重庆的政治、经济、文化中心及商贸流通中心。守卫这里的重庆市公安局渝中区分局拥有2000多名警力,其中,食药环侦支队是这里最“年轻”的警种。成立于2020年12月30日的食药环侦支队,仅有17名民警,但他们面对的是犯罪链条长、涉及区域广、犯罪方式隐蔽、打击难度大的涉食药环知领域违法犯罪。
近年来,渝中区分局食药环侦支队以维护食品药品安全、强化生态环境保护、加强知识产权保护为己任,勇于担当、敢为人先,连续破获“5•09”重庆市首例互联网下载音乐类侵犯著作权案件、“4•18”以盗窃源代码的手段侵犯企业著作权案、“4•03”网络盗版数字刊物案等新型案件。可以说,这个刚成立3年多的年轻警队,下了一手漂亮的“先手”棋。
重庆市首例音乐网站侵权案,
一次不见刀光的短兵相接
一、大同巷15号
2021年6月底,夏至已至。
夜深,暑气略消,商厦已打烊,写字楼灯火阑珊,但解放碑商圈仍然舍不得入睡。
通高275米的解放碑,是中国唯一一座纪念中华民族抗日战争胜利的国家纪念碑,它既是中国人民反法西斯胜利的象征,也是重庆解放以及重庆市的象征,作为响当当的“重庆文化符号”,它一直是全国乃至海外游客到重庆旅行的必经打卡地,每一个白天这里都是游人如织,到了夜晚依旧人气旺盛。
此时,解放碑旁边的步行街,街巷依然热气腾腾:纳凉的居民,夜食的“夜猫子”,拍照、打卡的游客,为生活奔波的“刨食者”——环卫工人、奶茶店主、外卖小哥、打着哈欠斜挎背包迈出公司大门的程序员……他们的身影让夜重庆散发着独特魅力。
勤劳、坚韧与聪慧早已融入一代代重庆人的骨髓与血脉。像黄葛树一样生长在山地、扎根于陡坎的重庆“崽儿”,既懂得用最“巴适”的方式去拥抱和享受生命中每一缕阳光,也敢以“不睬祸事”(重庆方言,即胆大、不服硬)的气魄去“硬刚”生活中的风霜雨雪。这座地势奇崛,素有“8D魔幻”之称的大山大水之城,既有无数的建设者、开拓者,也有众多的维护者、捍卫者。而正是这些最平凡又最可爱的人们,构筑起这座城市最鲜活最立体的人文色彩与精神图谱。
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解放碑碑顶的自鸣钟敲了12下,新的一天以这种方式在夜幕中不疾不徐地降临。
离解放碑不远的大同路,一条隐于高楼大厦间的小巷,曾是重庆老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。在抗战时期图书出版业空前繁荣的时代,这一带因聚集了从全国各地迁入的几大书局而被称作“文化一条街”。至今,这条街上还存留着大量20世纪20年代至70年代的建筑,这里有重庆最地道的美食小吃,更有牵动老重庆人记忆的浓郁市井味道。近年来,这条历经沧桑一度沦为“老破旧”的传统街区,经过“修旧如旧”的改造重焕生机,呈现出一派古朴与时尚相融的独特韵致。
就在大同巷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一处灰色门楣上,“渝中公安”四个银色大字在泛黄的路灯下幽幽生光,一侧门柱上钉着一块蓝色门牌,上有白色小字:大同巷15号。这栋被四周住宅楼挤得几乎看不到的普通大楼里,驻扎着渝中区公安分局下属的四家单位:食品药品和生态环境犯罪侦查支队(以下简称食药环侦支队)、刑事侦查支队(以下简称刑侦支队)、网络安全保卫支队(以下简称网安支队)和解放碑派出所。
此时,八楼,食药环侦支队,刚从办案中心回到办公室的周鑫站在窗口,踢踢腿伸伸腰,试图让有些倦怠的大脑重新活跃起来。下午,他们带回一个涉嫌非法狩猎的嫌疑人,刚刚结束讯问做完笔录。
喝了口水,周鑫又惦记起楼上的网安支队案侦组探长窦川杰来。“不知杰哥那边有没有‘落地’?”这几天,窦川杰等人正在为食药环侦支队经办的一件案子合力攻艰。侦办利用网络实施非接触型犯罪,网安等专业技术部门会协助查明嫌疑人身份、犯罪模式和构架,他们的侦查结果往往能够为后面的侦办工作奠定基础、指明方向,负责办案的同行们管这叫“落地”。
说起来,周鑫算是年轻的“老刑侦”了。2004年毕业于重庆警官职业学院交通管理系的他,从警后当过两年特警,之后进入渝中区分局当过巡警和交巡警,2011年调入刑侦支队成为一名刑警,与同事们一起破了不少大案要案。2020年,食药环侦支队成立,他又有幸成为食药环侦支队的首批侦查员。
“80后”周鑫管“90后”窦川杰叫“哥”,这里边有几层意思:首先,在重庆,市井间管人叫“哥”,就如同很多地方见人就叫“老师”一样,有尊称恭敬之意;其次,同事们喜欢以这“哥”那“姐”互称,表达一种亲昵;三是周鑫唤“杰哥”多少带点儿“豁”(意为巴结、讨好)的意思——都唤你“哥”喽,必须帮“死忙”(意为两肋插刀)哟!
爬上九楼,网安支队的一间办公室果然灯火通明。窦川杰和一个民警正眉头紧皱盯着电脑屏幕点点戳戳,桌上摆着几个空矿泉水瓶和红牛饮料罐。
“又在喝冰水醒瞌睡?拿着,‘蓝山’!”周鑫大方地将一听看起来挺时尚的咖啡饮品蹾在桌子上,“贵价货啊!想当年我‘豁’我老婆都没恁个用心过哟,杰哥!”
“你现在更需要的不是老婆,而是我们。你送的咖啡我们又没白喝,”窦川杰眼里浮起一丝得意之色,“这事呀,有门咯——”
窦川杰说的“这事”,是指代号为“5•09”的侵犯著作权案。
时间回溯到一周前。
二、海量畅听有猫儿腻
2021年6月,刚成立半年的食药环侦支队接到一条线索:渝中区文旅委文化执法支队在网上巡查中发现,有人搭建了一个名为“树上”的音乐网站,以吸引会员注册充值的方式获取收益,并在未获得音乐作品权利人许可的情况下,向众多会员提供国内外音乐作品的下载服务,其行为可能涉嫌侵犯著作权罪。
要弄清楚什么是侵犯著作权罪,首先需要弄清楚什么是侵犯知识产权罪。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有关规定,侵犯知识产权罪是指违反知识产权保护法规,未经知识产权所有人许可,非法利用其知识产权,扰乱国家对知识产权的管理秩序,侵犯知识产权所有人的合法权益,违法所得数额较大或者情节严重的行为。侵犯知识产权罪属于“类罪”,它包括侵犯商标罪、侵犯专利罪、侵犯著作权罪、侵犯商业秘密罪等“个罪”。
侵犯著作权罪主要指未经著作权人许可,复制发行其文字作品、音乐作品、电影电视录像作品、计算机软件及其他作品,出版他人享有专有出版权的图书,未经录音录像制作者许可,复制发行其制作的录音录像,或者制作、出售假冒他人署名的美术作品等,违法所得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构成犯罪。
过去,我国对知识产权犯罪的规定散见于《商标法》《专利法》以及全国人大颁布的《关于惩治假冒注册商标犯罪的补充规定》和《关于惩治侵犯著作权的犯罪的决定》中,并没有将其认定为独立的犯罪类别。直到1997年3月14日,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对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作出修订,第一次将“侵犯知识产权罪”作为一个独立犯罪类别作出了规定,自此,“侵犯知识产权罪”和“侵犯著作权罪”有了定罪量刑的法律依据。但这类案件大幅增多还是在近些年,由于社会经济迅猛发展,人们的思想观念不断进步,保护知识产权的理念和维护自身权益的诉求日益明晰。这无疑是社会发展和文明进步的表现,同时也给食药环侦这个新警种提出了更新的课题和更高的要求。
要说眼前这条线索,真的只是“线索”——除了网站名为“树上”,经营者名叫白江,渝中区人,其余一无所知。这起在重庆尚无先例的利用音乐网站侵犯著作权的案件该如何入手?
食药环侦支队小小的会议室里,坐着食药环侦支队支队长韩粤、副支队长李念渝、主办民警周鑫等人,还有网安支队的窦川杰。若说办案,在多个警种和基层派出所摸爬滚打过来的韩粤、李念渝都是行家。“70后”韩粤入警20多年,先后在分局巡警队、治安支队和几个派出所工作过,一线经验堪称丰富;巧的是同为“70后”的李念渝入警后也是先当巡警,之后到派出所当社区民警,后来在他的强烈要求下,所里将他调整到案侦组。李念渝想要岗位调整的理由很简单很直白——“我就是觉得搞案子才算真正当警察。”几年后,提为副所长的李念渝仍然分管刑事案件侦办,直到2020年食药环侦支队成立后他调任副支队长。对于传统刑事案件的办理流程、要点、各环节的着力点,他俩可谓驾轻就熟。
重庆市公安局渝中区分局食药环侦支队成立合影留念
但眼前不是一起传统的刑事案件,而是一起在本市尚无先例更无判例的全新案件。嫌疑人的行为是否符合侵犯著作权的要件?其涉案数量、金额等指标是否达到法定立案、定罪标准?如何取证、固证并确保取证过程规范、合法,所得证据最终能否通过检察机关审查?一系列问题摆在食药环侦支队面前。
尽管有些迷茫,但有一点大家非常清楚:这类案件今天有,明天也会有,以后还会有更多,这与迅猛发展的互联网经济息息相关。2020年,中国互联网经济规模已达到412万亿元,成为全球最大的数字经济市场。中国互联网的发展速度和市场前景令世界瞩目,但一些负面问题也随之而来:侵犯用户隐私、网络诈骗、网络侵权……由于信息网络传播权逐渐成为著作权人最重要的财产权之一,于是,利用互联网侵犯权利人著作权也成为一种较为常见的违法犯罪手段。而这些,都亟待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共同介入与规范治理。
韩粤看看李念渝,李念渝看看周鑫,一群人眼里写满了问号。这类新型案件,没办过,没经验,更没把握。不过,长期在公安一线打拼的人有几个共同点:狠、倔、不服输,脑子灵光、杀伐果断。经过反复讨论和评估之后,下一步的工作方向和各自的职责已经明确。
经请示分管局领导后,网安支队和食药环侦同步上案。窦川杰等网安民警迅速介入,运用技术手段对“树上”音乐网站展开初查,从海量信息中筛选、过滤、比对、分析……坐在电脑边的他们看似一动不动,实则正在通过繁冗、庞杂和枯燥的工作与看不见、摸不着的对手角力。
是呀,这个名叫“白江”的人,此时只是两个抽象的汉字,充其量是系统里一张登记照片和一些基础信息。围绕这个眼神阴郁的“80后”男子,有太多谜团亟待解开:他是否就是“树上”网站的实际经营者?他在经营过程中有哪些违法犯罪行为?其侵权行为涉及面有多广、资金流水量有多大?与其关联的人有多少、什么身份、具体交易量有多大?
成天盯着屏幕看,时间长了就头脑发胀、眼睛干涩,他们就下楼跑到街上买瓶冰水灌进肚里,或在小摊儿上撸点儿刷满辣椒面、花椒面的串串,以刺激味蕾的方式去激活麻木的神经。还好,这条小街24小时不缺乏烟火气,楼下的店主、摊贩们早就熟悉了这些面孔,他们之间的对话往往是这样的——
“又加班啊?”
“嗯,加班。”
“辛苦哦!”
“哈哈,你不也‘加班’吗?哪碗饭都不好吃。”
“是哦是哦,哈哈!”
“电脑就是我们的武器!”窦川杰常说。几年前毕业于重庆警官职业学院警务指挥战术系的他,并非信息技术科班出身,入警后在派出所当了案侦民警。一次,所里在网安部门的协助下找到了一个一直杳无音讯的嫌疑人,这件事给了窦川杰很大触动。从此,他对网络信息技术产生了浓厚兴趣,并于2020年申请调入了网安支队。这两年他先后在全市公安机关网安部门法制大比武、全国网安部门法制大比武中斩获荣誉。“现代科技升级迭代太快,我们只有不断学习,才能跟上时代的步伐!”
三、如此“乐海泛舟”
渝中区公安分局食药环侦民警们反复研究案情
渐渐地,白江的信息越来越多地浮出水面:渝中区人,大学毕业,已婚,有俩娃正值学龄。白江曾在一家房地产公司从事销售工作,酷爱音乐的他创建了以分享、交流为目的的音乐QQ群,由他担任群主管理该群。2014年前后,他租赁服务器搭建了“树上”音乐网站,将大量国内外知名歌曲上传至多个某互联网“大厂”的网上硬盘,之后以吸收会员注册并充值的方式获取大量收入,同时向会员有偿提供歌曲下载服务。
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,白江以盈利为目的,将大量音乐作品复制、上传网络并以提供有偿下载的方式牟利,显然他事前未经音乐著作权相关权利人同意或授权,即法律上所说“无权源”,其行为严重侵犯了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,且与之相关的大量资金流水足以证明白江违法所得数额较大,已具备侵犯著作权罪的要件。
但仅仅掌握这些还远远不够,案情尚待进一步深挖、细查。与此同时,食药环侦民警也在开展网上秘密侦查。这次与周鑫搭档侦办此案的,除了市局打假总队二支队支队长吴宇,还有食药环侦支队唯一的女侦查员张耀兮。
出生于1987年的张耀兮是食药环侦支队最年轻的民警,彼时,与其说她是“侦查员”,不如说是刑侦“小白”更为合适。毕业于教育学专业的她来自分局警令部,之前连刑事案件卷宗都没摸过。面对这件办案“老司机”都打怵的新型案件,张耀兮只能一边打下手,一边偷师学艺。“鑫哥和吴支才是主心骨,我主要是边打杂边学习。”她说话细声细气但干净利落,透着一股重庆妹子特有的韧劲。
“周鑫,来碰个头儿!”“大家过来喽,这边来!”走廊里时而响起李念渝的大嗓门,有时也传来韩粤稍显斯文的声音。几个人或者抱着本子集中到会议室,或者随便在哪个办公室的格子间就把会开了。每次一番讨论下来,大家都会有点儿豁然开朗之感。
这次的碰头会,专案组要解决的问题是:如何对白江的经营模式和规模进行取证、固证,同时又不会打草惊蛇?有人提出,能不能潜入网站后台抓取数据?讨论结果是,仅限于技术上可行。因为任何网络活动都不可避免地会留下痕迹,嫌疑人稍稍懂行就能通过查看登录日志,发现有人进入过后台,一旦对手有所察觉,就可能快速隐匿或销毁网站数据,导致重要证据消失。即便警方事后可以利用专业技术尝试恢复网站镜像,但耗力耗时耗资,极大地抬高了办案成本,时间上也耗不起。因此,这个办法被否定了。那么,用手机录制网站里的音频资料可行吗?这就有点儿“愚公移山”的悲壮了——一首歌时长几分钟,上万首甚至数十万首的音乐资源,一首一首录得录到什么时候啊?何况其间谁能保证不被嫌疑人察觉而导致证据消失呢?
最后,大家一致决定:先采取“笨”办法,粗略统计网站上的歌曲数量,然后以会员注册的方式进入网站,先充值付费,再下载歌曲、搜集证据。这种方法相对稳妥,但投入时间多且下载数据量非常有限,而且最终还不能作为移送起诉的证据采用,只能作为办案和讯问的一个事实依据。可此外还有更好的办法吗?
那段日子,周鑫和张耀兮等人感觉如同悬浮在大得望不到边的音乐深海中,这乍一听似乎很爽:工作就是听音乐。然而,什么事一旦成为目的性极强的工作,而且无法凭兴趣来选择,整个过程必然会乐趣全无只剩枯燥甚至疲惫。
经过近一个月网上秘密调查发现,网站里有各类歌曲大约10万余首,民警们完成了对其中随机抽取的800多首歌曲的全程录音录像取证工作。根据《刑法》第二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,白江的行为已构成侵犯著作权罪,应依法追究刑事责任。
四、昂贵的音乐“鉴定”
新案子,新思路,新举措。为确保案件能顺利移送检察机关,需要公安、检察两家在案件定性、取证方式、金额认定等诸多问题上达成共识。韩粤、李念渝除了多次向市局打假总队请示汇报外,又带领民警一趟一趟往区检察院跑,一次一次地研究、商议案情。而对于检察官来说,这同样是个全新案件,如何定性、如何取证、如何确保成功移送起诉?他们心中同样有许多疑问需要解答。
经过反复磋商后,检察官正式提出:为确保证据充分、确凿,最终将本案办成经得起检验的“铁”案,警方必须保证歌曲取证数量达到1500首。也就是说,要通过专业鉴定证明:从该网站随机抽取的1500首歌曲均是被侵犯著作权的,这样才有足够的把握推定这10余万首歌曲中有大量歌曲权利人被侵权。
几个民警面面相觑:“最高法的司法解释不是明确了是500首吗?”
检察官面色笃定:“嗨,‘宽打窄用’嘛!库里有粮心头不慌,公安方面证据组织得越充分,移诉法院的把握才越大呀!”
韩粤、李念渝面色凝重。看来,这1500首是没商量了——比最新司法解释足足提高了两倍呀!这意味着下一步取证固证工作将面临更大挑战。不过,办案出身的人哪个不是在重重困境中踢打出来的?迟疑只是一瞬间,韩粤豪气地一拍桌子:“1500就1500,成交!”
接下来需要完成非常重要的一步:从网站上的海量音乐中随机抽取1500首。按照规定,这项工作必须由具备专业资质的第三方机构来完成。
在多次请示、汇报、研究并书面呈报分局后,经分局党委会研究同意,通过招标形式聘请一家司法鉴定公司全程操作。公司中标后立即按照要求投入工作,一个月后完成了随机抽取1500首歌曲的任务。“这个工作量巨大,要是我们自己来的话,怕是三年都搞不出来。专业的毕竟是专业的,不过价钱也很‘咬人’哦……”周鑫苦着脸说,那钱抵得上他一年的工资了。
“《夕阳醉了》,一听就是张学友唱的嘛!”
“《千千阙歌》陈慧娴,这招牌声线还用说吗?”
“梁静茹的《勇气》,不是吹,她唱到哪个音阶换气我都了如指掌!”
“啧啧啧,说得你好像很懂音乐似的……”
李念渝笑着打断大家:“好吧好吧,我们确实能听出这首是张学友唱的,那首是刘德华唱的……但是我们说了不算数,得由权威机构出具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明文件,来证明这些歌手各自都拥有对应歌曲的版权。”
“是啊!可是这么多歌曲涉及这么多歌手,所在地区又这么分散,如何去一个个确权呢?”周鑫的两道浓眉拧到一堆去了,“还有,该由哪个专业机构来完成确权工作呢?”
真正是摸着石头过河,前路重重云遮雾罩。没有先行者也没有路标,每走一步都那么艰难。专案组通过各个渠道多方打听,终于了解到重庆市内有两家高等院校拥有此类专业司法鉴定资质。周鑫等人赶紧上门联系,说明来意后他们询问鉴定费用,人家伸出一根食指晃晃。
“10块钱一首歌?”周鑫眼睛一亮,哟,这价位真实惠啊。
对方笑眯眯摇头。周鑫的脸瞬间有点儿僵:“莫非,100元一首?”
“明码实价,每首歌曲的鉴定费用1000元。”对方收起笑容正色道。
周鑫等人差不多是落荒而逃,这可是1500首歌曲啊,再是公家的钱也不能这么个花法吧!
又是一轮请示、汇报,与检察官磋商、论证,专案组无数次碰撞、讨论,最后再次达成共识:首先,国外歌曲暂时不纳入确权范围。而国内呢,2000年以后唱片业大幅萎缩,如今很多歌手不再授权给唱片公司,而是以个人或自己公司的名义向市场发行音乐作品,这就导致确权对象零散、覆盖面广,而且有的歌手不止授权一家平台,一一确权难度极大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的。如此看来,比较有操作性的只有刘德华、张学友、陈慧娴、钟镇涛这样的港台老牌歌星了。他们多将自己的歌曲授权给一些知名唱片公司,这些唱片公司再授权给国际唱片业协会。通过了解得知,国际唱片业协会拥有版权的不仅有华语歌曲,还包括宝丽金等公司授权的部分英文经典歌曲。最后,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并借鉴国内其他地区的相关经验,检法两家形成统一意见:由公安联系国际唱片业协会出具专业鉴定书。
“可惜可惜,领导啷个不派我去香港找‘四大天王’确个权咯?”
听到周鑫的调侃,张耀兮捂嘴笑了:“鑫哥,去祖国首都也很好嘛!”她指的是周鑫他们即将前往的国际唱片业协会(瑞士)北京代表处。
说笑归说笑,其实周鑫很清楚,不管去哪里确权,时间都不等人,等待他们的只有奔波劳碌,以及未知的各种困惑与不确定。
......
(未完待续)